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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蘊輝 暗夜追逐“足尖夢”

2019年08月26日 來源:《三月風》2019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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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桿訓練是趙蘊輝每次練功的必經流程之一,同樣的樂曲,她都會練習兩遍。每次結束汗流浹背,她卻樂在其中。

趙蘊輝

1992年出生,天津人,被譽為“中國首位盲人芭蕾舞者”。3歲時因一場高燒導致視神經萎縮,視力只有0.03。7歲開始學習芭蕾舞,13歲獲得全國少兒舞蹈大賽金獎,18歲被保送至天津音樂學院舞蹈系。畢業后北漂創業,創辦“蘊輝芭蕾”培訓工作室,專職舞蹈教學至今。

文 攝影_《三月風》記者 吳漫

盲人可以跳芭蕾嗎?

遇見90后天津女孩趙蘊輝之后,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快一米七的個頭,齊肩短發梳成馬尾模樣。身穿黑色緊身連體服,搭配軟底練功鞋,趙蘊輝走進了日日訓練和教學的寬敞教室。

悠揚的背景樂從手機中剛響起,鏡中的她旋即舒展四肢。和著節拍,指尖在空中縱情游移,足尖跳躍劃出優美的弧線,迎風展翅的身姿宛若天鵝引吭高歌,又仿佛八音盒里旋轉的公主在舞動蹁躚……

這個自信優雅的女孩,似乎和其他健全舞者沒什么區別。

1995年,一場高燒導致的視神經萎縮,讓3歲的趙蘊輝視力從此停留在0.03。從醫學上講,她的眼睛已經失明。可“愛上芭蕾”這件事兒,從未被眼前的黑暗所阻擋。

“芭蕾的美是極致的美,令人窒息的美,我真的被它深深感染著,一直到現在都是。”7歲開始學芭蕾,趙蘊輝一步步從業余走向專業,又慢慢站到更大的舞臺中央,而后創業成為芭蕾導師,細細數來,這一路她已走過整整20年。

“非典型”盲人

“望遠鏡的視野特別小,我基本上只能看到幾個字,最多再往右邊推一點點,再看到下邊幾個字,趕緊寫下來。”小時候,和健全孩子一起讀書,趙蘊輝總要坐在第一排,用這樣的方式才能看清黑板上的字。

也許是受了跳芭蕾舞阿姨的啟蒙,也許是因為芭蕾劇照的美太過驚艷,幼時的趙蘊輝就對芭蕾著了迷,7歲起便開始學習。

剛上課的時候,老師教的動作,她老是跟不上。因為看不清也無從模仿,趙蘊輝只能下課后花時間再問老師。“離鏡子近一點,對著鏡子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擺,然后去感受。”她一遍遍地練習,終于學會用身體代替眼睛來記憶。

到了小學四五年級,獨自乘車的趙蘊輝總會哭著鼻子回到家。她不明白,拿著盲人乘車證刷卡,司機為什么會把自己轟下車去。她也不明白,自己上了車,為什么要聽一路難聽乃至罵人的話。

后來她才想清楚,雙目失明,沒有光感,行動難以自理,是大家對于盲人的普遍認知,而自己則是一個“非典型”盲人。她僅有的0.03的視力,能支撐她在光線充足的情況下,看清視線范圍一米內物體的大致輪廓。她黑亮的眸子甚至比健全人更有神,但模糊和朦朧卻讓她的世界和其他健全人都不一樣。

“把我當作正常人也挺好的”,趙蘊輝常常忘了自己眼睛有問題,她的心里也從沒把自己當作特殊群體看待。相反,在她看來,眼睛不好也有不少好處。

舞蹈課上每教新的動作組合,趙蘊輝只會盯著老師一個人看,看完就記住。她不像其他同學那樣可以偷看別人,她沒有別的退路,只能逼自己一把,所以她成了班里記動作最快的人。她也因此擁有了自己的VIP專座——教室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所有老師都認識她,也多了許多提問的機會。微弱的視力好像一面篩子,讓她自動屏蔽掉游戲的誘惑、練功之外的干擾,一心一意只朝一個目標走去。

“中國首位盲人芭蕾演員”

13歲那年,趙蘊輝出名了。

一曲《盲女的夢》,讓她拿下了全國少兒舞蹈大賽的金獎。作為一個盲孩子,掌聲紛至沓來,媒體紛紛為她冠上“中國首位盲人芭蕾演員”的美名。這讓業余學習芭蕾舞的趙蘊輝,內心的惶恐不安超過了本該有的欣喜。

她覺得愧疚,“我怎么能稱得上是演員呢,我只是業余學習參加比賽,他們這么高地評價我,我會覺得差距非常大,上臺都會對不起觀眾。”為了不辜負外界的評價和老師家人的期許,趙蘊輝第一次開始思考未來。

既不是專業芭蕾舞演員,也不是專業芭蕾舞學員的她,決心走上專業學習的道路,報考舞蹈專業、進入理想大學成了她的新目標。

而那時,幾乎所有人都告誡趙蘊輝別再“做夢”了。曾有朋友告訴她,“其實我覺得舞蹈對于你來說,就只是一個夢,你跳《盲女的夢》,算是實現了一個上臺的夢,但是你不可能永遠把這個夢持續下去。”雖然心里很難受,可趙蘊輝沒有被輕易說服,她想堅持自己最愛的舞蹈,“雖然我的眼睛不如別人,但是我也不比別人少什么,我相信用我的毅力、我的行動證明給大家看,這個看上去是夢的東西,我可以把它實現。”

那段日子里,趙蘊輝暫時封存了舞蹈以外的所有愛好,養成了每天四點半起床跑步的習慣。別人睡覺的時間,外出吃飯的時間,課間午休的時間,她都用來練功。每天汗水濕透三身練功服,常常三天練壞一雙舞鞋。

高二下半學期,在中央芭蕾舞團老師的支持下,趙蘊輝開始每周末去北京學習芭蕾。為了節約路費,她常常坐火車或綠皮車往返津京,有時深夜到了天津沒有公交車,又舍不得打一輛起步價左右就能到學校的出租車,只能一個人擠在火車站里,等到天亮再乘公交車回學校。那時候趙蘊輝也很少正常吃飯,總是買一些市場上最便宜的蔬菜或是超市里處理的水果生著吃,最冷的時候就多喝幾口熱水取暖。由于營養不良,她常常全身抽筋,頭發大量脫落,但她從沒改變過要向世界證明的決心。

就這樣,畢業那天,她終于以班里專業最高分的成績獲得了天津音樂學院專業推免的資格。作為進入到理想院校專業舞蹈系的首位盲人學生,趙蘊輝終于得償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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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下午五點半,趙蘊輝的舞蹈教室里就會迎來一群學習芭蕾的小朋友。不同于一般舞蹈培訓繁多的舞種,這里只教芭蕾。

一輩子可以做的事

選擇做芭蕾舞蹈老師之前,趙蘊輝登上過全國政協禮堂,摘得過天津衛視首項“中國麗人”桂冠,還曾和著名鋼琴家郎朗在新年音樂會上聯袂表演。

可她訓練時不時暈倒,跳舞時常常汗流浹背,脆弱的體質以及微弱的視力,注定了趙蘊輝無法繼續追求舞臺。好在她沒有放棄,對一切和芭蕾有關事物抱有的極大興趣,讓她找到了真正適合自己的方向。大學畢業后,趙蘊輝決心做芭蕾舞導師,“只要能一直跳下去,不在舞臺上又有什么關系?”

2015年,她離開天津,只身來到北京打拼,一年后成立了屬于自己的芭蕾培訓工作室。3歲以上的孩童及成人都在她的招生范圍里。沒有場地,沒有生源,更沒有錢來支付高昂的租金和裝修費用。剛起步時,她發動了身邊所有的朋友和愛心人士,集眾籌之力終于將工作室搭建起來。她認真且專業的教學慢慢被更多家長看見,很多學生未曾招生宣傳,卻從口口相傳的“自來水”中漸次匯聚。

對于看不清怎么教的問題,趙蘊輝顯然有自己的經驗,“啟蒙階段的孩子要的不是一個看得多清楚的老師,而是需要一個真的會手把手教的老師。”一對一手把手糾正訓練,才能對具體動作掌握得精準和到位。她也慢慢探索出一套獨有的教學方法,“對于年齡小的孩子,我會跟他們說,你要跟自己的身體對話,自己告訴自己的兩條腿要轉開,要往長伸,要繃下去。”除了教授芭蕾舞,學會思考以及與自己對話,是趙蘊輝與孩子們的相處之道。

如今一個人帶19個班,將近一百人,是她創業三年的成績。翻看趙蘊輝的朋友圈,一張張孩子們的獲獎證書和考級證書,是灑下汗水的收獲,也是對她教學的最好認可。

雖然培訓尚未盈利,趙蘊輝對自己的這幫愛徒卻從不吝惜。每每有學生在考試中表現優異,她都會發給獎學金以做嘉獎。一等獎3000元,最少的也有1200元。“我覺得需要給他們一個儀式感和榮譽感,鼓勵她們好好練。如果將來有合適的孩子往專業方向發展,希望她們能夠站上更大的舞臺,推動中國的芭蕾舞更加向前。”

如今,趙蘊輝的日常被越來越多的瑣事填滿,“很久沒有一天換三身訓練服了,很喜歡那種跳到要死掉的感覺。”她在朋友圈里感嘆。

但她對芭蕾的信念似乎從未改變,“芭蕾對我就像陽光、空氣和水一樣,是我生命中永不可缺的一部分。盡管我沒有為舞而生的先天條件,我寧愿用后天的信念堅持,直到為舞而死。”

這句話,至今留在她微博的簡介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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