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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春天的足跡:初心,使命,不負韶華

2019年08月15日 來源:《中國殘疾人》2019年第8期

7月1日,中國殘聯舉辦“講述會史會風、牢記初心使命”主題黨日活動,邀請退休老同志、殘疾人干部代表講述了殘疾人工作者投身殘疾人事業和成長的心路歷程。其間,中國殘聯原理事、原宣傳文體部主任趙濟華聲情并茂地講述了中國殘疾人事業的創業史,回憶了老一輩殘疾人工作者艱苦奮斗、密切聯系殘疾人的工作作風。中國殘疾人雜志社《中國殘疾人事業大辭典》編輯部主任、《中國殘疾人》雜志副主編林筱芳結合從事殘疾人事業宣傳工作25年的實踐和成長經歷作了交流。本期雜志對他們的發言進行摘選,帶您一同回顧殘疾人工作者的初心和使命。

文_趙濟華

1986年初,我從云南前方趕回北京,正式辦了轉業手續,到中國殘疾人福利基金會宣傳部報到。在此之前,基金會秘書長薛恩元與我談話,第一個話題就是傳達鄧樸方理事長提出并經黨組理事會確定的中國殘疾人福利基金會工作人員職業道德:“人道 廉潔 奉獻”。

六個字,相伴一生。

“不要等到2000年了,再回過頭來補上這一課。”

我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參與起草并隨同樸方同志登門拜訪國家教委、共青團中央、全國婦聯的負責同志,向他們介紹殘疾人事業發展基本情況,推心置腹商討在少年兒童中進行人道主義教育的有關事宜。

1986年3月23日,團中央書記處相關負責同志,在聽取了有關情況介紹后,動情地對樸方同志說,你所從事的事業是崇高的事業,人道的事業,我們全力支持。我非常贊同你剛才所講的,普及社會主義人道主義,還要“掃盲”,要從少年兒童抓起。這樣培養出來的新人,才會有更博大的胸懷和美好的心靈。做這個工作,無論下多大功夫,都是值得的。

1986年10月,由國家教委、共青團中央、全國婦聯、中國殘疾人福利基金會共同簽署的《關于在少年兒童中進行社會主義人道主義教育,培養理解、尊重、關心、幫助殘疾人良好道德風尚的意見》正式下發。這是新中國歷史上首次提出在少年兒童中進行人道主義教育的重要文件,在海內外引起了廣泛積極的反響。

樸方同志不顧身體疲憊和病痛折磨,以如此緊密的工作節奏,呼吁和推動在少年兒童中進行人道主義教育活動,不僅深深地打動了與之交談的有關領導,引起了他們強烈的共鳴,也給所有在場的青年朋友和部門同志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而在這一過程中,我這個剛剛踏上殘疾人工作征程的新兵,切身感受到一位可敬的殘疾人和殘疾人工作者對事業、理想的執著追求及其鮮活的人道主義實踐。

早在1985年6月,樸方同志在與兩位青年作家座談時,就懇切地談道:我想借你們寫文章的這個機會,來宣傳一下對青少年兒童進行人道主義的教育。在這方面,不僅青少年不足,我們有些中年人,甚至有部分掌握權力的干部,都嚴重地缺這一課……我們應該大力進行人道主義的教育,從幼兒園、中小學抓起,讓我們的青少年從小就具備這個素質。不要等到2000年了,再回過頭來補上這一課。1987年5月,樸方還應邀在《中學生》雜志發表署名文章《與中學生朋友談人道主義》。

此刻,當時間已經拉開距離,我們站住新的歷史高度,重新審視基金會早期走過的足跡時,仍然能深切地感受到樸方同志對殘疾人事業未來走勢及在廣大青少年中進行人道主義教育的深思遠慮和緊迫感。

樸方同志曾說過:不是不人道,而是不知道。“不要等到2000年了,再回過頭來補上這一課。”這應該是每一個殘疾人工作者須臾不可忘記的神圣使命。

“我是個共產黨員,應該為黨和人民做些工作。”

1986年7月,我隨同中國殘疾人福利基金會理事長鄧樸方赴云南老山前線慰問解放軍指戰員及傷殘軍人。重回我曾經執行前方救護任務的戰場,心中百感交集。這是我第一次隨同樸方同志出差,也是從事殘疾人工作生涯中難以忘懷的一次人生回顧與體驗。

7月1日晨,我們從昆明出發,驅車十幾個小時,傍晚時分,才抵達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政府所在地文山縣城。當晚在州招待所稍適休息。次日晨,又驅車五六個小時才到位于邊境線的老山。

樸方同志不顧身體疲勞和隨時可能出現的險情,執意要求到主峰陣地看望指戰員。部隊首長勸阻樸方:“您的身體這么難,還千里迢迢從北京趕來專程慰問我們,指戰員們都很激動。我代表全體指戰員向您敬禮!”說到這里,他含著淚花向樸方同志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不過,無論如何,您不能上主峰,那里實在太危險了。”樸方同志回答說:“戰士們連死都不怕,難道我就因為一點危險而不能去看一下他們嗎?”部隊領導和戰士們都被樸方同志的深情所感動,就地制作了一個簡易的滑竿,硬是把坐在輪椅上的他抬上了主峰。

在老山主峰,樸方情不自禁地用雙手緊緊握住戰士們的手,連聲說:“謝謝你們,感謝你們!”戰士們激動地說:“請您放心并轉告首長,我們一定會守好祖國的南大門!”

離開老山時,我們驅車來到位于麻栗坡縣城的烈士陵園。樸方同志向長眠在南疆邊陲為國捐軀的烈士們獻上花圈,久久地鞠躬默哀。回來的路上,他好長一陣子沒有講話,只是默默地凝視著飛馳而去的綠蔭、紅土和迎面而來的座座青山……

滇南的天氣說變就變,不一會兒就下起了瓢潑大雨。順勢而下的急湍溪流席卷著泥土和碎石,統統匯聚在山區簡易公路上,我們的小車隊被突然出現的泥石流橫斷在公路的這一邊。幸虧司機處理果斷,沒有發生意外,大家都驚出一身冷汗。樸方同志卻樂呵呵地說:“正好該休息了,這叫老天有眼呵!”

過了一會兒,道班師傅們趕到了。利用等待搶修路段的時間,樸方同志要我把同行采訪的人民日報記者羅同松請到他乘坐的小車里。老羅原是《解放軍報》記者,受傷后腿部留下了殘疾,轉業在人民日報,還是跑軍口兼民政口,是我們的老朋友。這次出來,因為日程安排緊,也沒顧得上招呼老羅。樸方同志笑著說:“咱們見縫插針,現在正好是空當兒,抓緊時間聊聊好嗎?” 老羅非常高興,連說:“當然好,當然好!不過您一定很累了,要不改天再說?” 樸方同志又笑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你可別后悔呀。” 老羅也笑了。

就在滇南通往省城的山區公路上,羅同松同志完成了他期待已久的采訪。時間是1986年7月4日。

回到北京后,樸方同志讓我轉告老羅,這篇采訪暫時不要發表,請老羅諒解。

11年后(1997年8月17日),羅同松根據與樸方同志入滇后一路交談記錄整理的采訪記,終于發表在云南《殘疾人導報》(即《生活新報》前身)上。1999年出版的鄧樸方文集《人道主義的呼喚》收錄了這篇訪談記的主要內容。

在采訪即將結束時,羅同松有點猶豫地問樸方同志:“可以問您純屬我個人的一個疑惑嗎?” 樸方點點頭。“您受到迫害致殘,令人惋惜。現在您完全有理由、也應該好好在家里輕輕松松地休息、康復,做您喜歡做的事,譬如讀書,上電腦,打打橋牌什么的。可您為什么還要出來做這個很難、很難的甚至一時還不被人理解的殘疾人工作呢?”

樸方同志用雙手挪動了一下早已失去知覺的下肢,然后緩緩地說:“十年浩劫,使我成了殘疾人。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才能體驗并認識到千千萬萬殘疾人的痛苦和企盼。過去多年來,殘疾人的事情基本上淹沒在茫茫人海里、分散在政府工作的方方面面之中,容易被淡化或忽略了。現在,成立了殘疾人福利基金會,集中提出了殘疾人的事情,問題就顯得突出了,一些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對此可能不會很滿意;我們國家人口多、底子薄,問題提出來了,卻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而殘疾人的期望值又很高,他們對我也不一定滿意,甚至有人會罵我;可如果不是我提出來,也總會有別人要提出來;我是個共產黨員,應該為黨和人民做些工作,只能硬著頭皮去碰啊。”

樸方同志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使我和老羅及其他隨行同事心里都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感動。直到今天,回想起隨同樸方同志的那次滇南之行,仍然鮮明地能感受到33年前彩云之南:那山、那水、那人 、那情……

“同行的朋友,謝謝你。”

1994年9月在北京舉行的第6屆“遠南”運動會,是我國首次承辦的國際區域性殘疾人體育賽會。42個國家(地區)2000多名殘疾人運動員、官員,以及1300多名中外記者參與了這次體育盛會,主題是《我們同行》。中宣部、國家教委、民政部、工青婦、中國殘聯等10部委聯合下發通知,要求發揮各方優勢,開展形式多樣、重在實效的為“遠南”運動會獻愛心活動,反響強烈。

中國殘聯黨組書記鄧樸方、理事長劉小成高度重視,制定了詳盡的實施方案。除少數在家值班的同志外,幾乎全都投入組委會籌備和中國殘疾人體育代表團的組建訓練,日日夜夜,傾情奉獻。選拔、派出的65場“遠南”運動會殘疾人演出報告團,場場都是臺上臺下互相呼應,“我們同行”成為深入人心的響亮口號。

在京首次招募賽會志愿者, 3萬名青年志愿者迅速到位。600多名首都高校學子和數以萬計的中學生,其中包括千余名精通服務行業的中專、職校的年輕人是“遠南”志愿服務的青春亮點。

《北京青年報》的一項調查表明,北京85.5%的公眾對“遠南”運動會表示了關心。人們關注這種從無數生動事實中閃爍出來的“我們同行”精神——是不屈的意志,心靈的震撼;是自強自信、樂于奉獻的品質;是青春洋溢、赤誠愛國的品格。盡管公眾的行為和熱情可能轉移,但中華滄桑幾千年綿綿不斷的扶弱助殘、家國情懷從未遠去。

1995年1月,樸方同志在署名文章《同行的朋友,謝謝你!》中這樣寫道:

“‘遠南’成功了!這一盛會已經結束,而中國的殘疾人事業方興未艾:一個契機,一種動力,一股巨大的精神感召力量,她的深遠意義和廣泛影響,在今后的一段時間會更清楚地顯示出來。”

14年后,2008北京殘奧會應運而生。

尾聲

30年過去,樸方同志的囑托,也是那一代所有殘疾人工作者的初心,依然歷歷在目。

“永遠不要有官僚主義作風,永遠把自己的心交給殘疾人兄弟姐妹。”

“殘聯絕不能成為官僚機構,要真正成為殘疾人信得過、靠得住、離不開的溫暖的家。殘疾人工作者應該是一個理想主義者,要有更多的信仰和道德追求。我們要始終牢記全心全意為殘疾人服務的初心,要與殘疾人同呼吸、共命運、心連心,要用心來做殘疾人工作,對年幼的殘疾人如同自己的子女,對待年少的殘疾人如同自己的兄弟姐妹,對待年長的殘疾人如同自己的父母。”

“殘聯要始終保持和殘疾人的血肉聯系,把殘疾人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要和殘疾人攪在一起,滾在一起,要進萬家門,解萬家難,為萬家做一件一件的小事、實事。我相信新加入到殘疾人工作隊伍的同志也有這樣的追求,繼承發揚優良傳統,恪守人道、廉潔的職業道德,不為做官,不為發財,只為做事。艱苦奮斗、無私奉獻,永遠保持勃勃生機,永遠充滿向上向善的力量。”

銘記使命,不負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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